寇枝得了账本就开始算账，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，今日不过梳理府中上月旧账，可是越往下看，眉心蹙得越紧。
她放下笔，又拿过其他月份的账本一一核对算账，也不知算了多久，她才歇了下来。
寇枝指尖抚过账页上模糊的墨迹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九九，你来看这几笔采买、田庄租银，还有历年节庆份例，数额对不上的地方，远不止一两处。”
九九凑上前来，顺着寇枝指点的位置逐行翻看，起初还只当是寻常错漏，待到算清总账，脸色骤然一白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夫人……这、这算下来，几年光景，竟少了上万两银子？
这可不是小数目啊！”
“何止是不小。”
寇枝垂下眼睫，眸色沉了几分，指尖轻轻叩了叩账本。
“大嫂掌家多年，府中银钱出入全由她一手把控，管事婆子、采买下人皆是她的心腹。
这般日积月累地挪取，账册做得看似四平八稳，实则处处动了手脚，寻常人粗粗翻看，根本瞧不出破绽。”
九九又惊又急，下意识压低声音：“上万两！
这可是能置人于死地的数目！
如今咱们撞破了此事，该如何是好？
要不要立刻去回禀老夫人？”
“那不行。”
寇枝抬眸看她，语气平稳，眼底却藏着审慎，“此事干系重大，没有十足的证据，贸然声张只会打草惊蛇。
柳鸢掌理中馈多年，根基稳固，府里不少人都偏向她。
眼下咱们只当全然不知。”
九九问道：“夫人，这账本可还要继续核对？”
寇枝将账册合拢，推到案角收好，不疾不徐地道：“不看了，没什么好看的，府里都是大嫂的人，想来这几日她们都不会按我的吩咐做事，咱们只需要等府里乱成一锅粥时再顺势将管家权推出去，这蹚浑水，我们不能蹚。”
九九点点头，似懂非懂，寇枝又道：“切记，今日之事，半个字都不可对外吐露。”
九九连忙点头，紧紧抿住唇：“我省得的！
定守好口风，绝不多言半句。”
寇枝坐了一下午，算了一下午的账，这会正好得到休息。
先前她早让人请了各家管事过来，只是这会没一个人到的，那正好，这正是寇枝想看到的。
柳鸢已在祠堂里跪了半夜，现下的她没水喝没饭吃，全靠一股信念支撑。
外头在下大雨，青衣打着伞匆匆忙忙跑进来，刚进祠堂收了伞，才发现自己下裙早已湿透。
“夫人，我刚刚去厨房要点吃的，结果那帮婆子说什么老夫人说过了，你罚跪期间不让送吃的，我都说了悄悄送来她们也不肯，一群破皮无赖！
全然不念半点往日里咱们对她们的好！”
柳鸢心知这个结果是正常的，脸上也没有过多埋怨，身子仍然跪得笔直。
“罢了，不给就不给吧，左右不过才罚跪一天，明日早上就好了，咱们且再耐心等等。”
青衣抖了抖身上的雨水，才走到柳鸢身边站着，脸上仍是不忿。
“夫人，往后咱们可要好好管管那群婆子，真是主次不分，看不清国公府当家主母是谁，往后咱们趁早把她们赶出去！”
柳鸢仍是淡淡地道：“无妨，就算是我管家又能如何？
上头还压着个婆母，我朝以仁孝治天下，就算是陛下也得听太后的，我难道还能越过婆母去不成？”
青衣又说道：“说起来，二少夫人应该也没想到吧，她在老夫人跟前服侍了那么久，又送了那么多好东西，却不想老夫人居然要抬举三少夫人，三少夫人什么都不用做，不需要送什么也不用表孝心就得了老夫人青睐，想来这会，二少夫人都快气死了。”
青衣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，柳鸢却摇了摇头：“静坐常思己过，闲谈莫论人非。”
青衣闭了嘴不再说话。
祠堂外一阵紧张的脚步声传来，听着像是有人正往祠堂里跑来，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。
只是这已经是半夜了，还能有谁大半夜有要紧事来祠堂？
二人向门外望去，祠堂的朱漆大门被人猛地推开，一道身影挟着风雨闯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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