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公府得知这一消息，本也想暗中斡旋，可由于陛下下令，他们也只能静静等待。
大理寺狱，向来是上京最阴寒刺骨之地。
高墙深锁，不见天日，牢狱内终年弥漫着潮湿霉味、铁锈腥气与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牢内铁链拖地声声刺耳，刑具一一罗列，骇人又可怖，足以摧垮铁骨铮铮的硬汉。
薛兆川入狱不过半日，便受尽严刑拷打。
狱卒得了默许，下手毫无半分留情。
棍杖、鞭刑轮番加身，皮肉炸开、血痕纵横，昔日挺拔矜贵、衣冠楚楚的朝堂重臣，此刻被沉重铁链锁缚四肢，牢牢钉在冰冷的刑架之上。
他玄色囚衣早已被血水浸透、层层黏在皮肉上，浑身密密麻麻布满青紫淤伤与狰狞鞭痕，浑身无一处完好。
纵使酷刑加身难熬，薛兆川却始终沉默，不吭一声求饶，不吐半句屈言。
狱卒轮番施刑至力竭，见他始终硬气无应答，只能暂且停手，任由他满身血污、奄奄一息悬在刑架上。
死寂昏暗的牢狱中，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沉稳矜贵，却带着彻骨的恨意。
齐王一身墨色锦袍，缓步穿过甬道，屏退左右随从，独自走入这间单独囚牢。
他居高临下，俯视着满身狼藉、遍体鳞伤的薛兆川，眼底蓄满积压已久的阴翳与恨意，骤然开口质问：“薛兆川，本王问你，一年前陆阁老致仕归乡途中，于河边落水离奇失踪，活不见人、死不见尸，朝野皆言意外，是不是你暗中动的手脚？”
刑架之上，满身剧痛的薛兆川缓缓抬眸。
他眼睑微垂，眼底染着血色疲惫，遍体鳞伤、气力透支，却半点无阶下囚的狼狈惶恐。
面对齐王的质问，他非但没有半分收敛，反倒扯出一抹散漫轻佻的笑，嗓音沙哑破碎，却带着十足戏谑：“殿下这话从何说起？
陆阁老失足落水，乃是天命无常、世事偶然，与臣何干？
王爷莫不是查无可查，便随意拿臣消遣？”
他语气轻佻散漫，全然不将眼前的逼问与牢狱酷刑放在眼里，仿佛身受重伤、身陷绝境的人从不是他。
齐王见状，怒火瞬间翻涌而上：“你还不知道吧？
陆阁老是琼州人士，最熟水性，怎会无端落水失踪？”
薛兆川心里有些讶异，此事陛下应是知道的吧？
齐王眼底怒气翻涌，恨不得立刻撕了薛兆川：“你不承认，本王也笃定，是你暗中下手，残害本王恩师！”
薛兆川静静听着，唇角的散漫笑意愈发浓郁，眼底却无半分温度，只剩凉薄嘲弄。
他微微偏头，气息虚弱，语气却轻飘飘，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：“殿下，您恩师的尸骨，怕是早已被野狗啃得干干净净，连残骨都寻不回来了。”
一句话，轻飘飘落地。
却如惊雷炸在齐王心头，一瞬之间，齐王眼底所有隐忍彻底崩塌，滔天暴怒席卷全身！
他面色铁青，双目赤红，周身戾气骇人至极，厉声暴喝：“你竟如此阴毒狠戾！”
“给本王继续打！
往死里打！
！”
牢外待命的狱卒闻声立刻冲入囚牢。
新一轮酷刑再度落下，沉重刑棍狠狠砸在早已破皮露肉的伤痕之上。
血肉飞溅，剧痛穿骨。
薛兆川身形剧烈一颤，喉间溢出一丝腥甜血沫，却依旧死死咬着牙，唇角甚至还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大理寺沉重的牢门缓缓合上，隔绝了牢内血腥与刑虐的戾气。
鹅毛大雪簌簌坠落，漫天翻飞，覆满青石长阶，高墙屋脊，白茫茫一片。
齐王立在牢门口，负手而立，心里一片荒芜刺骨的寒凉。
他抬头，望着这漫天落雪，苍茫天地一片寂静孤寂。
薛兆川那句轻飘飘的话，犹在耳畔盘旋——“您恩师的尸骨，早已经被野狗啃得干干净净。”
一字一句，犹如在剜他的心肺。
他闭上眼，风雪落满他的眉骨鬓边，寒凉彻骨，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多年以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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